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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景贤回忆:我所接触的王洪文侧影

发布日期:2025-12-17 07:36    点击次数:171

作者:徐景贤

这里先讲一讲我所接触的王洪文,我和王洪文是在上海文革大乱的时候认识的,具体日子是一九六六 年十二月十八日。开始接触王洪文,感觉到他是一个复员军人的形象,他喜欢穿军装,那时是冬天,棉的绿军装已经洗得发白了,戴了一顶翻上去的海虎绒帽子,前面佩一个毛泽东像章,他一口东北普通话,上海话说起来不灵光,偶而能说出一两句,但一般都说东北普通话,还带有很重的鼻音,他说他是吉林省长春市郊区的人,他一九三五年出生,比我小两岁,童年比较苦,家里又种地,又放猪,东北的猪要放养的,要人赶,还要放马。他小学没念完,文化不是很高。小时候在吉林到处流浪,他说解放前有段时间在东北看到“老毛子”(东北人称苏联人为“老毛子”,看到他们到一个饺子摊上买饺子,没东西盛,就把帽子拿下来,叫人家把饺子往帽子里装,我们只能在旁边看,解放以后,一九五一年四月,十六岁的王洪文在东北参军,他老是说,我跟你们,特别是跟你老徐,不是一路的。

那日,他酒醉之后,紧握着我的手,语重心长地说:“老徐啊,你或许并未察觉,但我知道,你心中对我颇有微词。我乃放猪牧牛之辈,而你则是知识分子。”他话语中透露着真情,因他内心深处常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隔阂,感觉自己与我不在同一个世界。

王洪文自入伍后在浙江湖州二十七军军部担任通讯员,因而与当时的军长、内蒙古军区司令员尤太忠建立了深厚的友谊。尤太忠常常亲切地称呼他为“小王”。随后,王洪文随部队前往朝鲜参与抗美援朝,起初担任警卫员,之后转为通讯员。他胆识过人,回忆起在战地担任通讯员的经历时,他曾说自己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,为了休息,曾将两名战死的战友尸体垫在身后,稍作休憩后继续前行。他是抗美援朝的参与者,拥有一定的资历,然而在部队中并未得到晋升。归国后,当部队组建军乐队时,他提出加入,并被批准。我曾问他为何选择吹黑管,他回答说自己对音乐并无特别爱好,只是随便吹吹。当时解放军戴船帽,他经常随意抛掷帽子。在军乐队,他获得了副排级待遇,最后从吹黑管的位置上退役。他在部队入党,但由于缺乏发展前景,退役后成为国棉十七厂的保全工。他告诉我,当时大家都亲切地称他们为“小加油”,因为需要为各种纺车加油。

文革初期,王洪文在上海国棉17厂。

王洪文当年居住在工厂的集体宿舍。我好奇地询问他周末是如何度过的,他答道:“哎哟,挺无聊的,周末我常去市中心消遣。”当时住在杨树浦的人们习惯将上海市中心称为“市里”。他会买上六瓶啤酒,左右腋下各夹两瓶,手中再拿两瓶,然后乘坐外滩的六路有轨电车,一边乘坐一边畅饮,电车“叮当”声伴随啤酒下肚,直到抵达杨树浦,六瓶啤酒皆尽。他的酗酒恶习与此习惯密不可分。当时,许多青年工人在工厂里度过无聊的周末。王洪文的工资在厂里一直偏低,直到调到保卫科后才有所提升,文化大革命期间他的工资也仅是六十八元。他花钱大手大脚,既无积蓄又无房产,因此找对象颇为棘手。

在五十年代末期,王洪文邂逅了崔根娣。崔根娣身为上棉十七厂托儿所的保育员,虽为临时工,却家境优渥。她自幼被一对慈祥的老工人夫妇收养,养父母在定海路桥拥有一间不足十平方米的简陋平房。王洪文对崔根娣的条件颇感满意,于是展开追求,两人最终喜结连理。婚后,他们育有一女和两位儿子。

自文化大革命爆发之际,王洪文即在厂内张贴了针对“四清”工作队与党委的巨幅标语,迅速崛起为上海地区早期的造反势力代表。在与他的交往中,我发现他虽口诛笔伐他人之资产阶级生活方式与等级思想,实则自身亦对此类事物情有独钟。起初,他身着陈旧的棉军装,但随着夺权运动的推进,他的排场亦随之升级,频繁更换崭新的军装,这些衣物均系从部队中索要所得。此外,他还向部队索要牛皮皮鞋与大衣,且特别青睐那些口袋设有盖子的长大衣,以此彰显其干部身份,并将其搭在肩上。

起初居于康平路公寓内,该大院有三栋四层楼高的公寓,每层两套,一套用作办公室,另一套则用作居住。其中,居住用的一套为两室两厅,曾是市委常委的住所。王洪文入住公寓后,目光被前方一排两层高的花园洋房所吸引,每套洋房皆配备独立庭院,种有果树,显得颇为精致。这些房屋曾是柯庆施、陈丕显、曹荻秋、张春桥等人居住过的地方,后来马天水、王少庸等亦在此安家。王洪文深感自己地位攀升,便也搬至前排的小洋房中。然而,居住小洋房后,他仍觉不足,遂又购置了两套。成为中央副主席后,尽管在上海的住所屈指可数,他仍觉得住处不够气派,于是又搬至一栋独立的三层楼洋房。那栋洋房精致考究,位于康平路大院一角,荣昌路可独立进出。二楼设有秘密房间,看似一面穿衣镜,实则隐藏着暗道,暗道通向几间秘密房间。这一切无不说明,随着地位的提升,他对物质的需求愈发强烈。

1975年,他决定不再居住于康平路院落中的那座豪华洋房,重返上海,搬至东湖路七号,即位于东湖路与淮海路交汇处的转角处一个大院落,那里设有游泳池和网球场。入住后不久,他指示市委招待处提交了一份报告,旨在将东湖电影院纳入其个人使用范围,专供他观看电影。当时,我认为这一请求过于奢侈,一方面毛主席倡导限制资产阶级特权,而他却在不断扩张自己的特权。我以东湖电影院是解放前就存在的,拥有悠久历史为由,向马天水提出疑问,认为将其划归个人是否合适。我的这一提议使得此事暂时搁置。

王洪文对汽车情有独钟,在上海的私家车阵容中,他拥有六辆,此数字尚不包括其安保团队的专用车辆。其中一辆是豪华的三排座大红旗高级轿车,车内配备了恒温系统,驾驶座与后座之间设有可升降的隔板,既隔音又增添了私密性。另一辆是德国奔驰,是他日常出行的主要座驾。还有一辆上海牌轿车,他常在下基层时用以装点门面。此外,他还拥有一辆伏特加和一辆北京吉普,这两辆车主要用于递送信件、搬运物品,甚至有时用于狩猎活动。王洪文还特别定制了一辆防弹轿车,其玻璃采用数英寸厚的防弹材料,车身则以防爆钢板加固,重量惊人。他曾将这辆车运至靶场,经受机枪、步枪的射击以及手榴弹的爆炸,均安然无恙。每次他前往北京,便将这辆防弹车停放在车库中,返回上海后再次投入使用。

于上海,王洪文亦嗜酒。彼时地方管控甚严,即便在酒店,饮酒亦需自付费用。面对此境,他常赴军营,专与军长、师长及副司令共饮。今日与这位豪饮,明日与那位畅谈,往往醉意朦胧。

自林彪事件落幕,王洪文接任上海警备区政委,前往杭州处理相关案件,自此越发得意忘形,终日被各式宴请所环绕,酗酒成性,愈演愈烈。我曾与王秀珍一同前往杭州探望他,只见他日饮四餐,早餐与宵夜亦须痛饮茅台,偶尔醉态朦胧,言语含糊不清。待他酒醒时分,便热衷于外出狩猎。当时,写作组的王知常作为他的随员随行杭州,协助整理项目资料,历时两月。目睹王洪文的这般作派,心中不忿,遂在私下创作了一首打油诗。

上海都督西湖游,

下马且饮洗尘酒。

商宾良朋欢腾座,

挥拳舞觥夜作昼。

深山猎兔驱快车,

大江射雁泛轻舟。

胡涂官司君休问,

上车莫忘鸡和狗。

到北京以后,由于工资没有增加,上海市委办公室主任张敬标经马天水批准,每个季度给王洪文送几百块钱,那时已经算很多了。在北京王洪文也要喝酒,我看到湖南省委书记张平化拿了几箱白沙酒送给他,这算是白喝的,在北京喝酒也要掏钱,结果他想出一个办法,到人民大会堂去买剩下的国宴酒。当时,国宴结束后,把瓶中剩下的干净的茅台酒并在一起,重新装瓶后内部供应,一,两块钱一瓶,很便宜,王洪文不止一次两次的去买那种酒,买了许多,人家知道后就很看不起他,王海容,唐闻生对他就很有意见:“没门。他若想来我们这里占便宜,绝无可能。”

王洪文和他的德国狼狗

前上海市委书记徐景贤,在1976年被判决为“四人帮”集团成员,被逮捕关押于上海市监狱。出狱后写了文革回忆录《十年一梦》,披露旷古奇闻:王洪文得势时,他的狗享受上海市委特供待遇,王洪文一被捕,其狗马上任人宰割。

南京军区领导送狗巴结王洪文。

文革期间,王洪文、徐景贤、王秀珍(女)都担任中共上海市委书记,他们都住在上海康平路市委大院(简称“康办”)。1973年,王洪文当选中共政治局常委、中共中央副主席。

王洪文、张春桥、姚文元、徐景贤、王秀珍等人士齐聚一堂。

自1970年起,张春桥与姚文元的家属居于上海康平路的大院之中。彼时,上海市的日常工作暂由王洪文接管,他随即搬入大院南侧的花园洋房,并占据了其中两套居所。居所前方,是一片宽敞的花园;后方,则有一条沥青铺设的小径,直通大院。穿过小径,越过草地,便可达姚文元家属、徐景贤及王秀珍所居住的公寓。而王洪文周边的邻居,正是张春桥、马天水等人的居所。

不久王洪文入住花园洋房之后,南京军区的一位首长赠予了他一条纯种的德国狼犬。王洪文对它宠爱有加,闲暇时刻总将它抱在怀中,并为其取名“马林”。他有两个儿子,当时正就读于小学,王秀珍为他们各自取了两个昵称——“大呆瓜”与“小呆瓜”。放学后,这两个“呆瓜”便会牵着马林在院子里尽情奔跑。随着时间的流逝,半年又过去了,一年又过去了,那条狼犬迅速成长,昂首挺胸,身高已达到半人,其身形愈发接近狼,露出锋利的獠牙,伸出鲜红的舌头,显得阴森可怖。

马林这狼狗成长迅速,所需食量也随之增加,每日需摄入数斤牛肉。面对王洪文每月仅有的68元工资,如何承担得起?于是,他巧妙地找个理由:既然马林是负责守护王洪文的,那么其所需供应自然归市委警卫处负责。警卫处的领导为了讨好王洪文,特地安排身穿军装的警卫员每日送牛肉等物资至王洪文家中,以供“马林”享用。

狼狗“马林”大闹“康办”

“马林”这头狼狗对王洪文一家,总是摇尾乞怜,俯首帖耳。然而,面对陌生人,它却露出了凶狠的本相,总是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进行恐吓。王洪文住宅的后方,是市委机关以及行政、后勤人员的工作室,这里时常有众多干部和工作人员穿梭往来。他们时常遭受马林的威胁,心中愤懑不已,尽管如此,却都敢怒不敢言。

在日复一日的上下班、学途中,亦或在放学归家的路上,大院里的孩童们常与狼狗马林不期而遇。那狼狗似乎视女孩子们为软柿子,远远地便狂吠着猛扑过来,吓得女孩子们惊声尖叫,四处逃散;姚文元与徐景贤的千金们,更是屡次被狼狗马林吓得痛哭失声。

大院中,工作人员及其家属普遍对王洪文家饲养的恶犬表示不满。无论是康平路的办公室,还是市委警卫处,都屡次接到员工和家属关于养狗问题的反映。然而,鉴于王洪文的态度坚决,那条狼狗仍旧在大院中横行无忌。

直至某日,险些酿成大祸,方才着手探究如何妥善应对狼狗马林的问题。那日清晨,姚文元的妻子金英手提包包,准备投身于工作的征程,方才踏下楼梯,跨出大门,狼狗马林却突然从远处恶狠狠地扑将而来。金英措手不及,加之本身患有心脏病,这一惊吓几乎让她晕厥过去……

凶恶的马林这一次终于激起了众怒,而且惊吓的是姚文元的妻子,真要吓坏了谁来担当这个责任?院子里的各家各户都强烈要求市委警卫处赶快把狼狗送走,正好在这节骨眼上,王洪文要去北京,狗的主人走了,狗的靠山没了,它就不能再肆意逞凶了。于是,大家开始出主意,给马林安排一条出路:有的建议将其送回原部队,有的主张送至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进行动物实验,还有人在私下议论,认为宰掉它享用一顿美味的狗肉也未尝不可。

市委书记向犬示忠。

在恶狗即将遭遇不幸之际,上海市委书记王秀珍果断发声,下达“指令”,要求将马林“送往上海西郊公园,精心照料,供游客参观”。警卫部门迅速响应,派遣专人驾驶专车将马林安全送达西郊公园,每日提供数斤新鲜牛肉,并建造了一座气派非凡的狗舍,让这位狼犬得以享受尊贵优裕的生活……

数月之后,王秀珍突发奇想,提出需亲自前往西郊公园探望那被送养的狼狗马林,以便了解其近况,并对王洪文作出相应的说明。

择一日晴空万里,王秀珍身着在阿尔巴尼亚访问时所购置的毛料服装,携同王洪文的几位挚友,在警卫处首脑的陪同下,乘坐数辆轿车,径直驶向了西郊公园……

一番“探望”狼狗的闹剧落幕之后,王秀珍自西郊公园归家,她那尖锐的高音直呼:“徐景贤他们刚刚去了西郊公园看望马林,那狗身形庞大,体态丰腴,看上去十分威风。它甚至能认出徐景贤,真是讨人喜爱极了!”

身处远方的王洪文,借助红色保密电话传来的消息,得知了这个令人欣喜的“喜讯”,不禁喜形于色,露出了欣慰的笑容。

王洪文被捕,“马林”遭任人宰割。

“打狗要看主人面”,反过来的道理也是一样:“敬狗为了孝主人”。 

狼狗马林自落户于西郊公园以来,数年光景里,无人敢轻易触碰它分毫。然而,随着“四人帮”的覆灭,动物园的饲养员们激愤难耐,遂毫不犹豫地将其宰杀,大快朵颐地享用了一顿狗肉,这才得以发泄心中郁积已久的怨气。